特朗普「關稅戰」一週年： 全球經濟如何在四個方面被改變

美國總統唐納德·特朗普（Donald Trump 川普）去年4月發動貿易戰時，曾承諾為美國開啟一個新時代——恢復製造業、為政府增加收入，並開拓新市場。

一年後，美國的關稅稅率已升至數十年來的最高水平，平均有效稅率從去年年初的約2.5%上升至約10%。

以下是BBC整理這些關稅改變全球貿易的四種方式。

一、美中脫鉤加速

特朗普在去年4月所謂的「解放日」（Liberation Day）宣布對許多外國商品徵收至少10%的關稅，其中對中國等國的商品課徵更高稅率，震驚全球。中國隨即以自己的關稅反擊，這場針鋒相對的較量讓關稅稅率迅速飆升至三位數，並在數週內幾乎讓兩大經濟體之間的貿易完全停擺。

緊張局勢最終有所緩和。到2025年底，中國商品面臨的關稅（或稱邊境稅）比年初高出20%。

但是，兩國之間的貿易仍遭受重創。

2025年美國從中國進口的價值大幅下滑約30%，美國出口到中國的貨物也同樣下降超過25%，年底，中國商品在美國整體進口中的占比已降至不到10%——這是自2000年以來的最低水平，遠低於特朗普首次當選的2016年的20%以上。

此外，美國從越南和墨西哥的進口增加（中國企業在這些國家加大投資），顯示兩國的商業聯繫並未完全斷絕。

但美國達特茅斯大學（Dartmouth University）塔克商學院全球化講座教授戴文·喬爾（Davin Chor）表示，根據數據，特朗普第一任期開始的脫鉤過程，終於在去年真正實現，在直接貨運方面，「變化非常劇烈，也非常果斷，」他告訴BBC。

喬爾還說，去年發生的重大轉變顯示，企業早已開始執行相關計畫。即使特朗普不再恢復最激進的關稅，這種脫鉤也將持續下去。

「我不認為事情會回到以往的常態，」他強調。

二、貿易夥伴另尋出路

特朗普對美國關稅制度的調整，遠不止「解放日」那一次宣布。他還提高了鋼鐵、木材、汽車等特定商品的稅率，並取消了價值低於800美元貨物免稅進入美國的規定等措施。

此外，儘管新增稅負，美國去年進口總值仍增長超過4%——雖然增速低於2024年，但並未顯示出陷入孤立主義的跡象。然而，這些措施促使許多國家的企業開始尋找美國以外的買家，各國領導人也急於加強與非美國的貿易關係。

即使是面對相對較低的10%關稅的英國（UK）也是如此。

雖然美國在2025年仍是英國商品的最大出口目的地，但美國在英國出口中的占比下降，而德國、法國和波蘭等國則獲得更多份額。

英國阿斯頓大學（Aston University）經濟學教授杜君（Jun Du 音譯）解釋：「有些人可能會驚訝——全球貿易整體……表現得相當穩健。」

但她補充：「經濟大量重組正在發生。」

因為，美國成功說服部分國家同意貿易調整，以增加美國企業（如農民）在海外的銷售機會。

但是，特朗普的做法也疏遠了盟友，促使一些變化與美國利益背道而馳——即使在加拿大（Canada）這種情況下，特朗普最終以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為由，豁免了大部分加拿大商品的關稅。

加拿大最近同意將數千種中國製造電動車的關稅從100%大幅降至約6.1%。這標誌著加拿大明顯轉向中國，對長期主導加拿大市場的美國汽車企業來說尤其不利。

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教授馬夫羅伊迪斯（Petros Mavroidis）解釋，真正引起警覺的「並非關稅水平本身，而是這種單邊主義」。

三、與盟友關係緊張

此外，關稅引發的緊張情緒已蔓延到貿易以外的領域。

根據美國旅遊協會（US Travel Association）的估計，去年加拿大赴美旅遊人數驟降20%，導致美國經濟損失超過40億美元。

馬夫羅伊迪斯教授表示，關稅也讓美國在推動伊朗戰爭等大小議題的合作時更加困難，包括延長對電子交易（如串流媒體）徵稅28年的禁令。他告訴BBC:「當你在貿易上坑他們的時候，怎麼能要求他們合作？」

「你失去了軟實力，這原本是美國最大的優勢。現在這一切都沒了，要如何重建？」他補充說。

牛津經濟研究院（Oxford Economics）經濟學家麥可·皮爾斯（Michael Pearce）分析，雖然針對美國的直接貿易報復仍有限，但無法保證這種模式會持續下去。他還提到，特朗普的立場已鼓勵其他國家探索自身更具保護主義的政策。

他說：「這才是重大的風險——長期來看，我們可能開始看到其他形式的報復，貿易戰的損害就是這樣擴散開來的。」

四、美國國內物價上漲

特朗普在「解放日」威脅並引發恐慌的關稅，最終因豁免許多商品並與各國達成協議而大幅淡化。

而且他當時許下的重大承諾也未實現。

根據美國稅務基金會（Tax Foundation）對政府數據的分析，去年製造業大部分時間處於收縮狀態，外國對美投資也出現下降，儘管部分企業（如藥廠）承諾增加支出。

今年2月，美國最高法院徹底推翻了「解放日」關稅，甚至質疑政府去年收取的關稅收入是否合理。美國現在必須退還超過2600億美元中一半以上的金額。對此，白宮表示，政策效果需要時間顯現，並指出企業和各國已承諾進行大規模投資。

但是，到目前為止，關稅對美國的主要影響是企業壓力增大，以及物價上漲。

投行高盛（Goldman Sachs）去年10月估計，新徵收的關稅中約55%轉嫁給了消費者。

經濟學家皮爾斯向BBC說，這讓美國去年的通脹率比沒有關稅的情況下高出約0.5個百分點，達到約3%。

此外，由於民眾最關心負擔能力問題，這一議題也讓共和黨在11月中期選舉前的訴求變得更加複雜。因為儘管關稅抑制了消費支出和商業活動，美國經濟去年仍增長2.1%，12月失業率為4.4%。

皮爾斯分析：「這製造了很多噪音，但很難說它對宏觀經濟造成了非常嚴重的負面影響。」

在美國最高法院裁決後，白宮誓言將透過其他法律恢復相關政策。在中期選舉前，特朗普會有多大力度推動仍有待觀察。稅務基金會聯邦稅務政策副總裁約克（Erica York）表示：「我認為我們永遠不會回到『解放日』時的關稅水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