導彈無人機籠罩下的海灣富豪天堂會不會變成地獄？

長期以來被視為穩定與雄心的綠洲——沙特阿拉伯、阿聯酋、科威特、卡塔爾、阿曼及巴林等波斯灣國家——吸引了大量投資者、大型企業及技術人才。這裡的機場被打造為全球樞紐，城市則發展成金融與旅遊中心。

然而，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的戰爭動搖了這一形象，伊朗針對該地區美軍基地發射的導彈與無人機，同時也擊中了民用與能源基礎設施。

各國試圖迅速恢復正常生活：例如卡塔爾政府已結束遙距辦公，並重開大學課堂。但有專家認為，儘管波斯灣國家或能承受衝擊，這場戰爭已迫使它們進行戰略重置。

華盛頓智庫中東研究所的亞歷克斯・瓦坦卡（Alex Vatanka）表示：「你無法阻止來自伊朗的攻擊，因為那是地理因素，是距離上的接近。」「這些國家如今陷入裂縫之中，成為一場原本不屬於它們的戰爭的前線國家，為此付出沉重的經濟代價。」

他補充說：「即使它們將所有資金投入防禦，我們所看到的是，這些國家對伊朗而言極易成為目標，價值數十億美元的投資可能毀於價值數千美元的伊朗無人機之手。」

瓦坦卡指出，這種不對稱性推高保險成本、增加物流複雜性，並可能促使企業重新評估其在波斯灣地區的存在風險。

保持自主

在波斯灣國家在美國與伊朗之間走鋼絲之際，阿聯酋智庫「阿聯酋政策中心」主席埃布特薩姆・卡特比（Ebtesam Al Ketbi）認為，一個直接後果是與華盛頓的安全協作再度加強。

她表示，波斯灣國家正「被推向更接近美國——在某種程度上，也在實際操作上更接近以色列——因為即時的安全需要」。但她強調，這種合作是務實的，而非意識形態。「它們仍然警惕被進一步拖入戰爭，成為主要攻擊目標，並失去戰略自主性。」

瓦坦卡則警告與美國加強安全聯繫也存在局限——尤其是在美國是否願意保衛波斯灣地區方面。他指出，波斯灣各國政府早在衝突爆發前已警告華盛頓升級風險，但最終智能感到沮喪。

「特朗普為了內塔尼亞胡而開戰，卻忽視了波斯灣國家，」他說，「它們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像以色列那樣被對待。」

他認為，美國國內政治同樣限制了華盛頓長遠保衛波斯灣盟友的程度。「美國公眾真的願意在波斯灣地區的軍事基地上進一步加大投入嗎……你又該如何推銷（這一政策）呢？」

「這與『讓美國再次偉大』（MAGA）運動的核心論點背道而馳。該運動的核心主張正是：美國在世界各地的軍事幹預行動正在從內部掏空自己。」

威懾與外交

瓦坦卡表示，伊朗正向波斯灣國家施壓，要求它們表明中立立場。

「伊朗外長曾抱怨，沒有任何波斯灣國家譴責美以對伊朗的攻擊……伊朗在告訴它們：『讓自己退出這場戰鬥。』」

他指出，儘管波斯灣各國「對伊朗極為憤怒」，但仍希望避免成為主要攻擊目標。其策略是在建立威懾力的同時，避免明顯參與美國或以色列的行動。

「伊朗完全可以讓人們在這些國家難以生活。你們幾代人的生活都可能面臨風險，」他指的是電力與海水淡化設施遭攻擊的危險。

前科威特政府官員、現任科威特大學助理教授及英國智庫查塔姆研究所（Chatham House）副研究員巴德爾・穆薩・薩伊夫（Bader Mousa Al Saif）認為，長遠解決方案在於外交。

「我們需要與鄰國達成某種共識，」他說，「我們需要直接與伊朗對話，需要制定清晰計劃，說明如何共同分享這個地區。」

經濟韌性受考驗

海灣地區從石油驅動型經濟到全球服務樞紐的轉型，是過去十年間最引人注目的經濟篇章之一。專家警告稱，儘管這場戰爭或許並未逆轉這一發展軌跡，但卻暴露了該地區的脆弱性。

卡特比預計，波斯灣國家將「繼續作為主要樞紐，但附帶更高條件」，包括成本上升、保險費增加及風險認知提高。

她認為，轉型將更加依賴政府而非私營企業，而企業則接受後備策略，例如在多個樞紐同時運營。

卡特比相信，隨着時間推移，這些國家將擴展合作對象，可能重新加強與中國及區域夥伴的聯繫「以避免過度依賴」美國。

薩伊夫同意，該地區的財政實力將有助緩衝衝擊，但代價不小。

「這將對我們實現國家轉型計劃的進度造成影響，」他解釋卡塔爾拉斯拉凡天然氣廠在導彈襲擊中受損，修復需時「數年」，每年可能造成高達200億美元的收入損失。

「這只是其中一個小例子……但我認為我們具備財政韌性應對這一切。可能需要削減部分項目……重新安排投資優先次序。」

不過他認為「基於我們的體制——包括政治制度、資金實力與資本充裕、人口較少、目標明確——投資機會仍然充足。」

薩伊夫指出，夾在交戰各方之間「並非前所未有」，他提到1990年代初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及其後的波斯灣戰爭，又指「我們在2000年代初也曾是恐怖主義的受害者……我們同樣成功應對了那一挑戰」。

他補充說：「如果你記得2010、2011年的阿拉伯抗議浪潮，它們也曾在該地區、在波斯灣出現，而我們同樣成功走出困境。」

邁向整合防禦

專家表示，這場衝突的一個長遠結果將是波斯灣防禦態勢更加統一且科技化。

卡特比預期，波斯灣國家將大幅投資分層導彈防禦系統，包括預警網絡、無人機及網絡能力。

薩伊夫則認為，整合需要更進一步。「我們需要協調採購，在波斯灣建立集中採購系統……同時著眼於本地武器生產，以提升自主能力。」

然而，競爭關係使這一目標更為複雜。

瓦坦卡指出：「部分波斯灣國家彼此之間的競爭程度，實際上不亞於它們與伊朗之間的競爭」，這令防務協調在政治上變得敏感。

審慎的未來

專家認為，波斯灣地區的未來不僅取決於伊朗，還取決於更廣泛的區域動態，包括波斯灣國家之間的緊張關係。

瓦坦卡警告：「認為伊朗是阻礙區域秩序的唯一因素是一個錯誤。這些國家歷來分裂多於團結。」

儘管如此，專家表示波斯灣地區仍將是全球重要樞紐，只是運作環境將更軍事化、對風險更敏感。

「它們不會脫軌，但會進行重新校準，」卡特比說。「海灣地區將變得更具韌性。但隨著時間的推移，也變得更加暴露且日益軍事化。」